# 9.4 友爱与自爱 ## 文本 （《尼各马可伦理学》亚里士多德 著 廖申白 译注 商务印书馆 （2009）） **一个人对邻人的友善，以及我们用来规定友爱的那些特征，似乎都产生于他对他自身的关系。一个朋友是因另一个人自身之故而希望并促进那个人的善或显得是善的事情的人；或因另一个人自身之故而希望他存在着、活着（这是母亲对于孩子的，或吵过嘴的朋友相互间还保有的那种感情）的人。还有人说，一个朋友是希望与我们相互同情、旨趣一致，或者悲欢与共（这些也是母亲具有得最多的感情）的人。人们总是以其中这种或那种特点来规定友爱。然而，这每一种特征都存在于一个公道的人（以及其他的人一一就他们把自己视为公道的人而言，可见正如已经说过的，德性和好人就是尺度）同他自身的关系之中。因为首先，公道的人身心一致，全身心地追求同一些事物。他希望并促进着自己本身的善（因为一个好人就是要努力获得善），并且是因他自身之故（因为他追求善是为着他自身的理智的部分，而这个部分似乎是一个人的真实自身）。其次，他希望他自身一一尤其是其思考的部分一一活着并得到保全，因为存在对好人来说是善。对他来说，每个人都愿望自己的善，但是没有人愿意成为另外的一种存在，即使因此而得到所有的善（例如神现在所享有的善）。相反，他愿望善是在他还是他自身这个条件之下。但是思考的部分就是他自身或其主要部分。第二，他希望与他自身一起生活，因为他自身使他快乐。回忆令他快慰，所期望的更为美好，两者都令他愉悦。而且，他的思想中充溢着沉思。第四，他同他自身悲欢与共。因为，同一些事物同时一一而不是不同事物不同时一一使他感受到痛苦与快乐。所以，他不会悔恨。由于公道的人同他自身的关系具有所有这些特点，并且他怎么对待自身便怎么对待朋友（因为朋友是另一个自身），所以友爱便被说成是具有其中的这种或那种特点的，具有它们的人便被称为朋友。至于一个人是否能与他自身做朋友，我们暂且不做讨论。不过，在一个人具有两个或更多的部分的意义上，从刚才所谈到的，以及从对另一个人的友爱的极端形式酷似一个人同他自身的关系这点来看，似乎可以说存在着这种友爱。其实多数人，尽管是坏人，都具有刚才所描述的特征。也许，他们具有这些特征，是因为他们还肯定自己的德性，还认为自己是公道的人？因为，最坏的人和不敬的人都不具有，或看来是不具有，这些特征。其实，坏人基本上都不具有这些特征。因为，他们与他们自身不一致：他们欲求的是一种东西，希塑的是另一种东西。不能自制者的情形也是这样。他们选择的不是他们认为善的东西，而是令人愉悦但有害的东西。另一些人则由于怯懦和懒惰而不去做他们认为是对自身最好的事情。那些做过许多可怕的事情的人甚至由于其罪恶而仇视生命。他们逃避生活，残害自身。坏人总想同别人凑在一起来逃避与他自身独处。因为，他们在与自身独处时会回忆起许多坏事，并且会想做其他这样的坏事情。如若和别人在一起，他们就会忘记这些。由于没有可爱之处，坏人对他们自身并不友善。所以，他们不能与自身共欢乐和相互同情。因为，他们的灵魂是分裂的：一个部分因其邪恶对缺乏某种东西感到痛苦，另一个部分则对此感到高兴；一个部分把他拉向这里，另一个部分把他拉向那里，仿佛要把他撕裂。如果不能同时感受快乐和痛苦，一个人享乐之后就很快会感到痛苦，他会希望自己没有享受那种快乐，因为坏人总是悔恨。所以，坏人由于没有可爱之处，甚至对他们自身都不友善。如果这种情形是极其可悲的，我们就应当努力戒除邪恶，并使自己行为公道。这样我们才能对我们自身友好，也才能与其他人做朋友。** ## 导读 友爱包含五种感情倾向：（1）希望对方的善；（2）希望对方的存在；（3）希望与对方共同生活；（4）旨趣一致；（5）悲欢与共。而由于朋友就是外在的自我，这些情感特征也存在于一个人和他自身的关系之中，朋友之间的关系反映了我们和自身的关系。 这种映射的关系要求一个人必须先和自身相处，然后才能建立良好的社会关系。一个内心充满冲突，无法为自己谋求自身的善的人，也无法拥有真正的友谊。在这里，过恶和缺乏自制的区别消失了， 一个人要么实现了自我的统一，而成为一个有德性或自认为有德性的人，要么无法达到统一而陷入内在纷争，并因此成为卑劣的人。这种关于灵魂的统一和分裂的语言似乎是从柏拉图的体系中借用过来的，后者在《理想国》中认为灵魂中理性，情感和欲求的和谐就是人的公正的体现。 在自我的统一体中，理智被赋予了一种新功能：理智不再仅仅是灵魂的一部分，而成为了构成自我同一性的统合原则，具有了统筹整体的功能。理智的这种功能以及友爱与自身的映射关系意味着，沉思的生活，友爱的生活，以及幸福的生活，都是对同一种状态在不同语境下的描述。一个能够通过自身的理智获得同一性的人，就获得了建立真正友谊的基础，而为着自身的善而存在是幸福的必然要求。 ## 思考的问题 一个人内在自我的统一和分裂如何与前文所讨论的德性，过恶与不能自制相关联？ ![](https://1406914838-files.gitbook.io/~/files/v0/b/gitbook-legacy-files/o/assets%2F-Mb_ajRI2lUHD3Tuzj1d%2F-MbpFz3g7zrAJvqYGp79%2F-MbpI9JIIiaaipGxCJrs%2FScreen%20Shot%202021-06-10%20at%207.41.22%20pm.png?alt=media\&token=9589da53-dee9-4e8b-862a-cb86791a9ed2)